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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世上何人得纯真,孤高鹤不群。赤子冰心,目下无尘,活在真空唯我哲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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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华子  

2011-09-15 11:31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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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华子
周程本撰

 前言
子华子原序

子华子卷上周程本撰

阳城胥渠问
孔子赠
北宫子仕
虎会问
晏子

子华子卷下周程本撰

晏子问党
执中
大道
北宫意问
神气

前言

   <子华子>二卷,旧本题晋人程本撰。按程本之名见于<家语>,子华子之名见于<列子>,本非一人。<吕氏春秋>引<子华子>者凡三见,高诱以为古体道人。是秦以前原有<子华子>书,然<汉志>已不着录,则刘向时其书亡矣。此本出自宋南渡后,始刊板于会稽。晁公武以其多用字说,指为元丰后举子所作。朱子以其出于越中,指为王铚姚宽辈所托,而又疑非二人所及。周氏<涉笔>则据其神气一篇,指为党禁未开之时不得志者所为。今观其书,多采掇黄老之言,而参以术数之说。<吕氏春秋>贵生篇一条,今在阳城渠胥问篇中;知度篇一条,今在虎会问篇中;审为篇一条,则故佚不载,以掩剽剟之迹,颇巧于作伪。然商榷治道大旨,皆不诡于圣贤。其论黄帝铸鼎一条,以为古人之寓言,足正方士之谬;其论唐尧土阶一条,谓圣人不徒贵俭而贵有礼,尤足砭墨家之偏。其文虽稍涉漫衍,而纵横博辩,亦往往可喜。殆能文之士发愤著书,托其名于古人者。观篇末自叙世系,以程出于赵眷,眷不忘其宗,属其子勿有二心以事主,则明寓宋姓,其殆熙宁绍圣之间宗子之忤时不仕者乎?诸子之书伪本不一,然此最有理致文彩。辨其为赝则可,以其赝而废之则不可。陈振孙谓其文不古而亦有可观,当出近世能言之流,实为公论。晁公武以谬误浅陋讥之,过矣。

子华子原序
   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:所校雠中子华子书凡二十有四篇,以相校复重十有四篇,定着十篇。皆以杀青书可缮写。子华子程氏名本,字子华,晋人也。晋自顷公失政,政在六卿,赵简子始得志,招徕贤俊之士为其家臣。子华子生于是时,博学能通坟典丘索及故府传记之书,性闿爽善持论,不肯苟容于诸侯,聚徒著书,自号程子。名称籍甚,闻于诸侯,孔子遇诸郯,叹曰:天下之贤士也。简子欲仕诸朝而不能致,乃遣使者奉纁币聘以为爵执圭,是时简子杀窦犊及舜华,孔子为作临河之操。子华子亦逡巡不肯起。简子大怒将胁之以兵,子华子去而之齐。齐景公不能用也。子华子馆于晏氏,更题其书曰子华子。简子卒襄子立,子华子反于晋,时已老矣,遂不复仕以卒。今其书编离简断,以是门人弟子共相缀随纪其所闻而无次叙,非子故所着之书也。大抵子华子以道德为指归,而经纪以仁义,存诚养操,不苟于售,唯孔子然后知其贤。齐大夫晏平仲与之为久要之交。当时诸侯以势相轧争,结怨连祸,日以权谲为事,子华子之言如持水纳石,不相酬答,卒以不遇。可为酸鼻。谨日录。臣向昧死上
 

阳城胥渠问
   阳城胥渠因北宫子以见子华子,曰:胥渠愿有所谒也。夫太初胚胎,万有权舆,风转谁转,三三六六,谁究谁使,夫子闻诸故记者审矣,其有以发也?胥渠愿承其余。子华子曰:噫嘻,本何足以识之,请以尝试言之,而子亦尝试而听之。夫混茫之中,是名太初。实生三气,上气曰始,中气曰元,下气曰玄。玄资于元,元资于始,始资于初,太真剖割,通二而为一,离之而为两,各有精专,是名阴阳。两端而三之数,登于九而究矣,是以栖三阴之正气于风轮,其专精之名曰太玄。栖三阳之正气于水枢,其专精之名曰太一,太一正阳也,太玄正阴也,阳之正气其色赤,阴之正气其色黑,水阳也而其伏为阴,风阴也而其发为阳,上赤下黑,左青右白,黄潜于中宫,而五运流转,故有轮枢之象焉。水函太一之中精,故能润泽百物,而行乎地中;风涵太玄之中精,故能动化百物,而行乎天上。上赤之象,其宫成离,下黑之象,其宫成坎。夫两端之所以平者,以中存乎其间故也。中名未立,两端之不形,是以坎离斡乎中气,中天地而立,生育万物,新新而不穷。阳之气为火,火胜故冬至之日燥;阴之气为水,水胜故夏至之日湿。火则上炎,水则下注。鸟飞而上,鱼动而下,物类相动,焱本相应。孰究其所以来,谁使其所以然,因其然也然,不然也然乎然,不然乎不然。吾亦不知其所以然也。夫是之谓万化。原上决而成天,下决而成地。既已决也,命之曰中;决必有所合也,命之曰和。中和玄同,万物化生,夫是之谓三三六六。阳城胥渠曰:微夫子之言,吾几于不灵。子华子曰:噫嘻,本何足以识之,请以尝试言之,而子亦尝试听之。子华子曰:夫道一也,我与道而为三矣,而我之百骸九窍、毛发膏泽、脏腑肝膈、吹嘘吸引、滋液吐纳,无非道也。自此以往大挠,甲子所不能纪也。是故道立于一,而万物之变也,百事之化也,散而为万殊,奫沦而无涯。古之知道者,务全其生;务全其生者,不亡其所有也;不亡其所有者,道之守也;道之守者,神之舍也。是故全生者为上,亏生次之,死次之,迫斯为下矣。所谓全生者,六欲皆得其宜也;所谓亏生者,六欲分得其宜也。夫亏生则于其所尊者薄矣,其亏弥甚,则其尊弥薄,所谓死者无有所知,而复其未生也。所谓迫生者,六欲莫得其宜也,皆获其所甚恶者也,辱莫大于不义不义者,迫生也,故曰迫生,不如死人之常情,耳闻而目见也。耳闻所甚恶,不如无闻;目见所甚不欲,不如无见。是以迅雷则掩耳,恐故也。所贵乎嗜粱肉者,非腐鼠之谓也;所贵乎饮醪醴者,非败酒之谓也;所贵乎尊生者,非迫生之谓也。夫迫生之人,鞠穷而归,故曰迫斯为下矣。
  公仲承问于程子曰:人有常言黄帝之治天下也,百神出而受职于明堂之庭,帝乃采铜于首山,作大炉焉,铸神鼎于山上。鼎成,群龙下迎,乘彼白云,至于帝乡。群小臣不得上升,攀龙之胡,力颤而绝,帝之弓裘坠焉,于是百姓奉之以长号,名之曰乌号之弓,而藏其衣冠于桥陵。信有之乎?程子曰:否。甚矣,世之好谲怪也。圣人与人同类也,类同则形同,形同则气同,气同则知识同矣。类异则形异,形异则气异,气异则知识异矣。人之所以相君长者,类也。相使者,形也。相管摄者,气也。相维持者,知识也。人之异龙,龙之异于鼎,鼎之异于云,言之辨也,恶足以相感召而实使之耶?其不然也必矣。世之好谲怪也,吾闻之,太古之圣人所以范世训俗者,有直言者,有曲言者。直言者直以情贡也,曲言者假以指喻也。言之致曲,则其传也久,传久而讹,则知者正之;讹甚而肴乱,则知者止之。夫黄帝之治天下也,其精微之感荡,上浮而下沉,故为百福之宗。为百福之所宗,则是百神受职于庭也。帝乃采铜者,神鼎熟也;登彼首山,就高明也;作为大炉,鼓阳化也,炼刚质物之器也。上水而下火,二气升降以相济,中和之实也;群龙者,众阳气也;云者,龙属也;帝乡者,灵台之关,而心术之变也。帝之谓所类也形也气也知识也,虽与人同尔,然而每成而每上也。每成而每上,则其精微之所彻达,神明之所之适,其去人也远矣。群小臣,知识之所不及者也,攀龙之胡,有见于下也;不得上升,无见于上也。有见于下无见于上者,士也;上下无见者,民也。弓裘衣冠者,帝所以善世制俗之具也,民无见也,怀其所以治我者而已矣。故帝之逝也,号以决其慕,藏以奉其传,此假以指喻之言也,而人且亟传之以相诋,欺甚矣。世之好谲怪也。千世之后,必有人主,好高而慕大,以久生轻举而为羡慕者,其左右狡诈希宠之臣,又从而逢之,是将甘心于黄帝之所造者矣。夫人之大常,生而少壮,转而为衰老,转而为死亡,圣凡之所共也。上知之所弗幸免焉者也,且自故记之,所传若存而若亡。大庭中黄赫胥尊卢以来,所谓圣人者不一族,吾诚恐大圜之上,峣榭联累,虽处什伯,不足以处也,而复何所主宰,何所臣使,而其昏昏默默,以至于今也?是不然之甚者也。然而世之人知者歆羡,愚者矜跂,甚矣,世之好谲怪也!夫周之九鼎,禹所以图神奸也。黄帝之铸一,禹之铸九,其造为者同而所以之适焉者顿异,是可以决疑矣。且世之传疑也,不惟其传,昔宋有丁氏,家故无井,而出溉汲焉,常一日而一人居外,惩其如是也。鸠工而穿井于其家,相与语曰,今吾之穿井,得一人矣。有闻而传之者,曰丁氏穿井而得一人也,国人更相道之。语彻于宋君,宋君召其人而质之,丁氏对曰:自臣穿井,家获一人之力,非得一人于井也。是故黄帝之铸神鼎,是井中人之譬也。知者正之,是宋君召其人而质之之譬也。千世之后,必有人主好高而慕大,以久生轻举而为羡慕者,其左右狡诈希宠之臣,又从而逢之,是将甘心于黄帝之所造者矣。此吾所以反之复之而不能已者矣,小子志之!
  郯子以达于礼闻于诸侯,子华子亟往从之见郯子焉,子华子曰:异乎吾所闻。夫礼先王所以定之也,非所以摇之也;夫礼所以开之也,非所以暴之也。青黄黻黼,文章之观尽而五色渝;宫征还激,生生之声足而八音汩。陆有辘罝,水有网罟,而飞羽伏鳞无以幸其生矣。诗不云乎:潜虽伏矣,亦孔之昭。今郯子非徒摇之也,又从暴之也。郯子而达于礼乐,异乎吾所闻!肃驾而起,遵涂而归。
 
孔子赠
   子华子反自郯,遭孔子于途,倾盖而顾,相语终日,甚相亲也。孔子命子路曰:取束帛以赠先生。子路屑然而对曰:由闻之,士不中间见。女嫁无媒,君子不以交礼也。有间又顾谓子路,子路又对如初。孔子曰:固哉由也,诗不云乎,有美一人,清风婉兮,邂逅相遇,适我愿兮。今程子天下之贤士也,于斯不赠,则终身弗能见也。小子行之!子华子曰:惟道无定形,虚凝为一气,散布为万物。宇宙也者,所以载道而传焉者也。万物一者也,夫孰知其所以起,夫孰知其所以终。凝者主结,布者营散,一开一敛,万形相禅。太古之时,澹泊恬愉,鹿聚而麇居,其知徐徐,其乐于于,夫是之谓宇,有无以相反也,高下以相倾也,盛盈鼢息以相薄也,宠洪芦符以相形也。由是以生,由是以纪,由是以亏,由是以成。夫是之谓宙。宇者情相接也,宙者理相通也。是故惟道无定形,虚凝为一气,散布为万物。宇宙也者,所以载道而传焉者也。
  子华子曰:夫言之所以感为响,响欲绝而感已,移意之所以将为思,思未革而事前辍。何则?精神之所弗包焉故也。七十九代之君,法制不一,号令不齐,而俱王于天下,明旌善类而诛锄丑厉者,法之正也。其所以能行焉,精诚也。精诚不白,则无以王矣。其在后世,以急刻而责,恕以讹伪,而课忠言,非其愿意,非其真而保人之弗叛。悲夫,是旦坐于夕室也,是白之悬而黑之募也,是纵桌于陆而发轫于川也。其亦不可以幸而几矣!是以欲治之君,将以有为于是者,必先正其本术,定其精而不摇,保其诚而弗亏,夫然后出言以副情,端意以明指,世虽乱也,俗虽污也,而曰感不效于影响者,吾斯之未能信。
  子华子居于苓塞,赵简子将用之,使使者将币于闾曰:寡大夫乏使,使下臣敬修不腆,以勤先生之将命者。子华子反币再拜以肃使者,而进之于庭,又拜而授,辞曰:主君之民某,如获罪戾,其敢逃刑,以其弗啬之故,而适抱薪□之忧疾且有间,则我请造于朝,其敢重辱我主君之命?使者曰:寡大夫且有绪言,使下臣敬致诸执事。惟是晋国之宠灵,愿与先生共之。先生不违勤,而贶以行请,禄从者以爵执圭。子华子没阶而进,再拜而言曰:主君之民某,未有职业于朝也。且有恶疾,不堪君之命。弗敢以与闻。再拜而送使者于门,反其室,聚帑将行。其子弟族立而疑,北宫子曰:意闻之,身修于私名升于公,曰古今之通谊也。主君国之宗卿也,政所自出,以礼交而弗答,无乃不可乎?子华子曰:意,吾以尔为可以忘言也,而犹有萌焉。夫萌于中,必瞢于外,其意之谓矣。且彼召我者,夫岂徒然哉?必有以处我者矣。为人之所处者,不得安其所自处矣。是故古之人慎于其所以处也。昔者吾反自郯,闻语于孔子,属属焉不忘于心。孔子之所志,其过人者远矣。日者主君之召也,孔子辙环于河浒,而弗肯以济,援琴而写志,命之曰临河之操。其乱曰:河之水洋洋兮,丘之不济此命也。夫孔子之所以弗至,是乃我所以行之也。意,吾以尔为忘言也,而犹有萌焉?夫以小人之所察,而量君子之心,意尔其殆矣!北宫子遂强以见赵简子,简子闻子华子至,再拜而迎曰:不谷得奉社稷之灵,以抚有四封之内,先君有礼,所以贶宾客而交际之,纪庐人实典治之。吾子辱而在于敝邑有日矣,以岁之不易,而隶人有朝夕之虞,愿致戎邑方三四十里若五六十里,以为刍秣之共,吾子其曲意以临之?子华子曰:臣也不武,年运而往矣,颠毛种种,惧不任君之事,以为司败忧也。君有四圉以扞四方,臣弗堪也。明日子华子行,食于茭亭之口,北宫子曰:秦未有失也,绝人之善意而又剖迹以去之。夫子所以责人者太察矣。子华子曰:然非尔所及也。夫秦君之志大而求远,其所以望于我者厚,则吾无以甚其求矣。且尔亦闻牧野之事乎?周之六师压郊,而陈武王袜系解焉,有五臣者将受誓事于前王,顾而使之系。五臣者相目而对曰:臣之所以事君王,非为系袜者也。王不得已,乃释旄钺而亲系之。夫人君能致其君,能有所不为,然后可以责之以有为。人臣能有所不为,然后能无不为也。本也未能无不为者也,能有所不为矣。
  子华子违赵,赵简子不悦,烛过典广门之左,简子召而语之以其故。烛过对曰:彼庶人也而傲侮公上,法所弗置也,且无以为国矣。简子曰:而士以兵之。烛过至苓塞,子华子之行者三日矣。烛过反命曰:无及也。简子悔之,使使者于齐,而使董安于寓书以招之。子华子稽首而来,再拜以肃使者于庭而授之,辞曰:主君之亡臣某,不能束修越在诸侯,以为主君忧。臣闻之,物扃于所甘,士扃于所守。主君之亡臣不佞,而有四方之志,其敢以为执事者之所辱?夫丘陵崇,而穴成于上,狐狸藏矣;溪谷深,而渊成于下,鱼鳖安矣;松柏茂,而阴成于材,涂之人则荫矣。主君之亡臣不佞实有隐衷,唯执事者昭明其所存,如日月之升,以光烛于晋国,将四海之士重茧狎至,以承主君之令闻,夫岂惟亡臣?亡臣虽复野死以窴沟圳,其敢忘主君之赐?惟执事者财幸焉。简子得书,召无恤而戒之曰:烛过小人也,实使我获罪于本。吾且死,汝必灰之慎不忘也。襄子曰:诺。
 

北宫子仕
   北宫子将仕于卫,子华子曰:意来,子之所以自事其心者,亦尝有以语我乎?北宫子曰:意未得以卒业也,以是樵苏之弗继,糊其颐颊于人。虽然,谨志其所欲为于善而违其恶也,庶几于完。子华子愀然变乎容,有间,曰:意是何言欤!善奚足愿而恶奚足违?吾语若,圣人不出,天下溃溃,日趋于迷。欲以有已,而卒于丧也。已欲以达之于人,而卒于失人。凡以善,故王者作兴,将以濯涤今世之惛怓,去善其殆可乎哉。善弗去,乱未艾也,而又奚以善为。北宫子曰:嘻,有是哉。愿毕其说。子华子曰:人中虚圆不径寸,神明舍焉。事物交滑,如理乱棼,如涉惊浸,一则以之怵惕,一则以之忌讳,一则以之惩创。是则一日之间,一时之顷,而径寸之地,如炎如冰矣。夫所谓神明者,其若之何而堪之?神弗留则蠹,明弗居则耗,而又奚以善为?古之知道者,泊兮如大羹之未调,譝譝兮如将孩,随推而迁,因荡而还,其精白津津若遗而复存,其神明休休,常与道谋。去羡去慕,孰知其故。今子之言曰,谨志于为善,则不善者将谁与耶?违子之所恶,则恶将谁归耶?予而勿受,归而勿纳,则必有忿悁之心起,而与我立敌矣。以我矜愿之意,而接彼忿悁之心,何为而不斗?斗且不止,小则嚣凌诟谇,大则碎首穴胸。夫以若之言,而幸于完,其几于殆矣。北宫子曰:嘻,若是其甚也?子华子曰:有甚哉!吾语若,祸之所自起,乱之所由生,皆存乎欲善而违恶。今天下,老师先生端弁带而说,乃以是召乱也;学者相与熏沐其中扃,而亦唯此之事,是事祸也;父以是故不慈,子以是故不孝,兄以是故不友,弟以是故不恭,夫以是故不帅,妇以是故不从,君以是故不仁,臣以是故不忠。大伦蠹败,人纪消亡,结辙以趋之而犹恐其弗及也!悲夫,石碏欲完其名而杀厚,公子辄欲专其国而拒蒯瞆,寤生克假,忽出而突入,季友鸩庆父,叔向诛鲋,雍纠之妻尸纠于朝,庄[或作叔]仲子欲托其帑于鲁,而先毙其室。先君厉公一言而杀三却,华督父并忽[或作忍]于与夷。毛举其目,尚不胜为数也,是皆名为求得所欲,而能违所不欲者矣。然大伦斁败,人纪消亡,结辙以趋之者,而犹恐其弗及也。悲夫!吾语若,乱之所由生,祸之所自起,皆存于欲善而违恶。夫人之中虚也,不得其所欲则疑,得其所不欲则惑,疑惑载于中虚,则荆棘生矣。父不疑于其子子必孝,兄不疑于其弟弟必共。夫不疑于其妇妇必贞,君不疑于其臣臣必忠,是还至而效者也。百事成而一事疑,道必废;三人行而一人惑,议必格。大道之世,上下洞达而无疑志。尧舜三代之王也,无意于王而天下治,所循者直道故也,是以天下和平。天下之所以平者,政平也;政之所以平者,人平也;人之所以平者,心平也。夫平犹权衡,然加铢两则移矣。载其所不欲,其为铢两者倍矣。故曰矜功者不立,虚愿者不至。非惟不足以得福,而行又以召祸。故吾不悦于子之言。今子亦平其所养而直以行之,何往而不得,何营而不就,而又奚以善为,且不可以有为也。尧曰若之何而善于予之事,舜亦曰若之何而善于予之事,是上与下争为善,是两实也。两实则乌得平,平不施焉则恶得直,失其所以平直,则尧无以为尧矣,舜无以为舜矣。吾子谨志于尧舜也,而又奚以善为。北宫子之卫,主于叔车氏,叔车氏有宠于卫君,国人害其嬖而将讨之,北宫子喟然叹曰:吾为是违夫子之言也,是以获戾于此也,吾何以卫为?致其所以为臣而归。
  晏子治阿三年,毁闻于朝。公不悦,召而将免焉。晏子辞曰:臣知过矣,请复之。三年而举国善之,谣言四达,公将致其所以赏,晏子辞焉。公曰:何谓也?晏子对曰:昔者臣之所治,君之所当取也,而更得罪焉?今者臣之所治,君之所当诛也,而更得赏焉?非臣之情,臣不愿也。子华子闻之曰:晏子可谓直而不阿者矣。晏子之辞受,其可以训矣。齐之芜也固宜。夫人之常情,誉同于已者,助同于已者,爱同于已者,爱之反则憎,必有所立矣;助之反则挤,必有所在矣;誉之反则毁,必有所归矣。然而人主不之察也,左右执事之臣从而得其所欲为,则不禁也。世之治乱,盖常存乎两间。齐之芜也固宜。
  子华子曰:元太初之中气也,天帝得之,运乎无穷;后土得之,溥博无疆。人之有元,百骸统焉。古之制字者,知其所以然,是故能固其元为完具之完,残其所固为寇贼之寇,加法度焉。故曰残固之谓寇,毁贼则为贼。夫穿垣窦发鍽钥,其盗之细也夫。
 

虎会问
   虎会以其私问于程子曰:主君何如主也?程子曰:昔尧舜在上,涂说而巷议所不废也,是是非非之谓士,试为吾子言之。本也不敢以古事为考,先大夫文子之志也,好学而能受规谏,立若不胜衣,言若不出口,身举士于白屋之下者四十有六人,皆能获其赤心,公家赖焉。及其殁也,四十有六人者皆就宾位,是其无私德也。夫好学知也,受规谏仁也,无私德焉忠也。江之源出于汶山,其大如瓮口,其流可以滥觞,顺流而下控诸群荆,广袤数千里,方舟然后可以济,此无他故也,所受于下流者非一壑也。夫先大夫文子,其训于是矣,是以有孝德以出公族,有恭德以升在位,有武德以羞为正卿。用能光融于晋国,显补其君,以主盟于诸侯,天下赖其仁,兵槊之不试者垂十许年。今主君懋其勋庸而光贲于赵宗,无以则先大夫文子是焉取。则尚德率义,以弘大其光烈,其将有誉于四方也。乃若范氏中行氏弗自克也,而以覆其宗卿。此则主君之所知也。虎会曰:辨矣夫子之言。愿少进也。会得间而谒诸主君,庶几其有瘳?程子曰:诗不云乎,王欲玉女,是用大谏。夫纠其邪志而济其所乏,是忠臣之所留察也。吾子其勉行之矣。本闻之山有猛虎,林樾弗除;江河纳污,众流是潴。昔者秦穆公以秦之士为不足也,起蹇叔于宛,迎邳豹于郑,取由余于戎,拔百里奚于市,用强其师,以伉惠怀。于斯时也,晋国翦焉,惟秦是从。是故国以士为筋干,不可以不察也。今主君之未得志也,有窦叔子者推其后而进之,有舜华者挽其不及而使之当于理,有吾丘鸩者展布四体,以为纪纲之仆。本闻之,窦叔子之为人也,强毅而有立方,严而不剉其事,主也齐戒祓濯而无有回心;舜华多学而强记,耻其所闻不惠于古初,其立论挺挺而不可以夺;吾丘鸩年十有五而始以勇力闻,及其壮佼也,四邻畏之,能以人投人以车投车,其视太行之险,犹之步刃之丘。此三臣者,举晋国之选也。主君之所与懋昭其庸而光贲于赵宗者也。公室六分河山之间,龟拆而鼎立,范氏中行氏不庇其社而颓其宗,主君之所不刊,则繄此三臣之助。今无故而戮叔子矣,又毙舜华于野,以罪名不闻于国人。吾丘鸩恐焉,裹粮而之于他国。主君亦未之思耶。何其首尾之剌戾也!如是则主君之所以远于大竞者也。吾子主君之信臣也,夫人谁无过,过而能改心焉,圣人之所畏也。今吾子能弗惮烦,而以其眇眇之思,务以箴主君之阙遗,将国人是赖,吾子其勉行之矣。
  子华子见齐景公,公问所以为国,奈何而治。子华子对曰: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,事不足治也。有意于为则狭矣,有意于治则陋矣。夫有国者有大物也,所以持之者大矣,狭且陋者,果不足以有为也。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,事不足治也。公曰:然则国不可以为矣乎?子华子曰:非然也。臣之所治者,道也。道之为治,厚而不薄,敬守其一,正性内足,群众不周,而务成一能。尽能既成,四境以平。唯被天符,不周而同,此神农氏之所以长也,尧舜氏之所以章也,夏后氏之所以勤也。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,而拙人若此,则愚拙者请矣,巧智者诏矣。诏多则请者加多矣,请者加多则是无不请也。主虽巧智,未无不智也。以未无不知,应无不请,其道固穷。为人主而数穷于其下,将何以君人乎?穷而不知其穷,又将自以为多,夫是之谓重塞之国。上有讳言之君,下有苟且之俗,其祸起于欲为也,其祸起于愿治也。夫有为愿治之心而获夫重塞之祸,是以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,事不足治也。昔者有道之世,因而不为,责而不诏,去想去意,静虚以待。不伐之言,不夺之事,循名核实,官庀其司,以不知为道,以奈何为宝。神农曰:若何而和万物调三光。尧曰:若何而为日月之所烛。舜曰:若何而服四荒之外。禹曰:若何而治青北九阳奇怪之所际。是故此王者,天下以为功,后世以为能,以故记之所道而君之所知也。臣戆而不知方,始而至于朝也,窃有疑焉。齐之所以为齐者,抑以异矣。钟鼓柷圉日以枟考,而和声不闻;司空之刀锯断断如也,而罪罟滋长;诸侯之宾客膏其唇吻而争进谀言左右,在廷之人主为蔽蒙,僮夫竖隶晓然皆知,公上之有慆心也。造为歌谣以蛊君心,君曾不知之也。冕旒清晨位宁以听,惄焉以古人自耦,君之心则泰矣。夫其谁而顾,肯以其一介之鄙,试尝君之嗜好,而以干其不测之祸?臣戆而不知方,始而至于朝也,窃有疑焉。夷考所由来,以君之心胜故也。心胜则道不集矣,群臣之不肖者又随而扬之,故其弊日以深,其固如性,而君曾不之知也。夫以君之明,疏瀹其所底滞,而开之以乡道,夫孰能御之抑?臣闻之,万物之变也,万事之化也,不可为也,不可究也,因其言而推之,则无不得其要者矣。故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,事不足治也。公曰:洋洋乎而之所以言,吾欲以有说而无所措吾辞,而之道博大而无倪,吾所不能为也。尝曰有以拂吾之陋心。子华子退而食于晏氏。
  子华子往见季沈,季沈曰:自吾从于夫子也,辙迹不遗于四国,未有终岁以处也。夫子亦勤且病矣。哀也鄙人,不通于夫子之量。天下失道黑白溷溷,而吾夫子驾其说将安之?哀将有以请而弗敢也,愿质之于吾子。子华子曰:然仲尼天也,其可违物而奠处乎?其可绝物而自营乎?日月不宇宙四指必迷所乡矣。仲尼人之准绳也,仲尼之辙迹则病矣。而亦皇暇之恤?季沈曰:敢问吾子之不试,何也?子华子曰:本也何足以望夫子,夫子轸方而毂圆者也,将无乎而不可,我则有所可也。夫以我之所可,而从夫子之无乎不可,逝将从其后也。
 

晏子
   子华子谓晏子曰:天地之间有所谓隐戮者,而莫之或知。知之者其几于道乎?晏子曰:何谓也?子华子曰:天地之生才也实难,其有以生也,必有所用也。如之何其将拥之蔽之,而使之不得以植立也?天地之所大忌也,日月之所烛燎也,阴阳之所杌移也,鬼神之所伺察也,是以帝王之典,进贤者受上赏,不荐士者罚及其身。善善而恶恶,其实皆衍于后。尝试观之,夫物之有材者,其精华之蕴,神明之所,固护而秘,惜不可以知力窥也。蒙金以沙,固玉以璞,珠之所生漩桓之渊而隈澳之下也,豫章楩楠之可以大斫者,必在夫大山穷谷孱颜岖峿之区,抉剔之,掎摭之,剥削之,苟不中于程度,则有虎狼蛟噩虺蜴之变,雷霆崩坠覆压之虞。何以故天地之生才也实难,其有以生也,必有所用也。如之何其将壅之蔽之,而使之不得以植立,是谓之违天而黩明。违天而黩明,神则殛之,虽大必折,虽炎必扑,荒落而类,圯败而族。夫是之谓隐戮。隐戮也者,阴骘之反也。如以匙勘钥也,如以玺印涂也,必以其类,其影如响。晏子曰:骇乎哉,吾子之言也。婴也愿遂其所以闻。子华子曰:大夫无甚怪于余之所以言也。余之所以言,其有以云也。今夫人之常情,为恶其毁也,成恶其亏也。于其所爱焉者,则必有恪固之心。恪固之心萌于中虚,卒然而攻其所甚爱,则必曹起而争。争而不得,则必气沮而志夺。气沮而志夺,则拂然而怒填乎膺,拂然而怒填乎膺则将无与为蔽者矣。天地之所以生材也,甚爱之甚惜之,则其所以有恪固之心,曾何以异夫人之常情?世之人莫之或知也,徒恃其胸腹之私,与其佼谲变诈之数,翕翕而訿訿,巧抵而深排,规以幸人不已胜也。夫人之胜人也,何有天地之鉴也,神明之照也,甚可畏也,甚可怖也,如使之气沮而志夺,拂然而怒,以充塞乎两间,偏俱尪蹶,聚而为阴阳之罚。其中于人也,必惨矣。是必至之势,而无足经怪者。悲夫,世之人莫之或知,知之者其几于道矣。本晋国之鄙人也,尝得故记之所以道者矣,昔先大夫栾武子之在位也,夙夜靖共,矫枉而惠直,不忘其职守,而以从其君,厥有显闻,布在诸侯之册书。逮其嗣主则不然,弗类于厥心,放命以自贤,怙宠专权,翦弃人士,图以封殖于厥躬,国人疾视之如目有眯焉。日移其志以速厥罚。栾氏以亡。昔先大夫随武子之在位也,明睿以博识,晋国之隽老也。然且慆焉而不自居,惟曰余有所不见,惟曰余有所不知,惟曰余有所不闻。瞑有所志,旦而升诸公,是以晋国之士无遗其材者,用能光融昭着以有立朝,父子兄弟以世及也,而为晋宗卿。逮其嗣主则不然,嚚嚚自庸而巧持其非心,毁本塞原甚于虺蜮,日惟谀佞之小夫是匿是用,洁然知者远之,洒然善者伏藏以在下,日移其志以速厥罪,范氏以亡。昔先大夫中行文子之在位也,拔职俊良,振其滞淹,人之有技能如出于厥躬,恪谨弗解,惟力是视,是以能相其君,以寻盟诸侯。逮其嗣主,以苛为察,以欺为明,以刻为忠,以计多为善,以聚敛为良,崩角摘齿,恐人之轧巳也。门如闹市,惟利是视,憸人乘间而会逢其恶,极其回邪,如鬼如蜮,日移其志以速厥罚,中行氏以亡。凡此三主者,晋国之世臣也,所谓崇蕴穷窿,而不迁之宗也。而又其先大夫皆有玄德以媚于上下神祗,其在嗣主荒坠厥训,用以覆宗灭绪,馁其先灵而不得以血食于晋国,无他故也,恃其盛强昌庶而蔑弃于理,凭人而胜天,藏忮于中而以之违天地之所恪固,是以其酷如是也。而况于单族后门之士,窃人之爵禄,而邀觊于一时之幸,虚憩而恫疑,且惧人之出于其上也?疑似之迹未明,同异之志未讲,而壅之蔽之,使之不得以植立也,则其得祸也必有深于晋之三主者矣。夫筑垣墉者务其高而不务其实,高不隐仞而基倾之矣,以两手而掩人之聪明,自以为得也,而不知其聋瞽之疾已移于已也。悲夫,夫岂不为之大哀矣乎!晏子曰:骇乎哉言也。微吾子,婴无所闻之。婴也请刻诸佩觿,以志其不忘也。
  晏子问于子华子曰:齐之公室惧卑奈何?子华子曰:夫人之有欲也,天必随之。齐将卑是求,夫何惧而不获?昔者轩辕二十五宗,故黄祚衍于天下。子今未忘也,宗周之王也,姬姓之封者凡七十夫,指之不能率其臂,犹臂之不能运其体也。今齐自襄桓以来斩斩焉,朝无公姓,野无公田,带甲横兵,挟毂而能战非公士也,结绶纚纚位列而籍居非公臣也,公族之子若其孙,散而之于四方,惟童隶是伍。公所以与俱者,自有肺肠者也。于诗有之,岂无他人,不如我同姓,何以是踽踽而以临于人上也。齐将卑是求,夫何惧而不获。今之人分财一贿而设钩策焉,非以夫钩策者为能,均也,使善恶多寡无所归其怨也。是以圣人穷造物以为识量,然且龟卜筮蓍以为决,所以立言于公也。声出而应律,身出而协度,然且权量尺石以为器,所以立正于公也。义识而理训,举天下无敢以容其议,然且书契章程以为式,所以立信于公也。德泽汪濊威制宏远,尽四海之大无不面纳,然且法度礼籍以为准,所以立义于公也。今齐则不然,所以为国举出于私矣,非止卑此而已也,而又公敛其怨私受其福矣,公窃其名私享其实矣,齐之忘于公室也非一日也,故齐将卑是求,夫何惧而不获。
  子华子曰:昔先主之制法也,有本衍焉,有末度焉。因而弗作守而弗为去羡去慕,与四时分其叙,与寒暑一其度,不言而民以之化,不令而民以之服,是以能因则大矣。能守则固矣。夫有心于作法之细也,作而刻其真法之原也。法也者,制世之粗迹也,而且不可以容心焉,而况于营道术乎?于传有之,循道理之数,而以辅万物之自然,六合不足均也。七十九代之君,其为法不同而俱王于天下,用此道也。
 

晏子问党
   晏子见于子华子曰:日者婴得见于公,公恶夫群臣之有党也,曰子将何方以弭之,婴无以应也。吾子幸教以所不逮,虚心以承。子华子曰:嘻,君之及此言也,齐其殆矣乎。游士之所以不立于君之朝,以党败之也。人主甚恶其党,则左右执事之臣有以借口矣。夫左右执事之臣,其托宠也深,其植根干也固,背诞死党之交,布散离立联累罗络,而为之疏。苟非其人也,则小有异焉者,不得以参处乎其中间也。士以廉洁而自好者,夫孰肯舍其昭昭以从人之昏昏洒焉?若将以有浼焉,必不容矣,是以左右执事之臣因其修而隳之曰党人也,人君曾不是察,随其所甚恶而甘心焉,于是有流放戮辱之事。夫士之自好者,削斫数椽足以自庇,而一箪之食足以糊口,其孰肯以不赀之躯而投人主之所必怒者耶?嘻,君之及此言也,齐其殆矣乎。小人之始至于齐也,小异者不容而已矣,今则疑似者削迹矣。小人之始至于齐也,媕婀脂韦者未必御也,今则服冕而乘轩者矣。小人之至于齐,为日未数数也,而其变更如此,齐其未艾也。人君曾不是察,而左右执事之臣又原君之所甚恶,因以隳游士之修举,齐之朝将化而为私人也。日往而月易,筑坛级于公宫,而君不得知也。嘻,君之及此言也,齐其殆矣乎。
  子华子谓晏子曰:夫治有象,大夫亦尝闻之矣乎?晏子曰:婴愿闻之于吾子矣。子华子曰:治古之时,其君之志也端,以有修其臣,同德比义而无有异心,朝无幸位,事无失业,其四野之外耒耜从其宜,沟畎以其便,其民愿而从,法疏而弗失,上下翦翦,惟其君之听盩气伏息。灾疫不作,四邻寝兵,而圭玉纁币以承其权,此非治象而云何。今齐之正言不闻,聪明不开,朝茀而不除,野荒而荐饥,其去治象也远矣,无等级以寄言者矣。本闻之,下无言谓之喑,上无闻谓之聋,聋喑之朝,上有放志而下多忌讳,齐之谓也。且合升勺龠合以登之,斛廪则成矣。太山之高非一石之积也,琅玡之东渤澥稽天,非一水之钟也。所以治国家天下者,非一士之言也。今齐之执事者,其悖矣乎,墨以为明,孤而为苍,以一为二以二为三,公不能禁也。植党与而获其所同,忌前而排孤,媕婀脂韦者日至于君之前,固宠而恃便,公不能禁也。犹之买马者,然不论其足力,而以色物毛泽而为仪,则厩无走马矣;犹之售玉者,然不论其廉贞温粹而无瑕者,而以大小径广为仪,则箧无连城矣。惟士亦然。论士不以其才,而以势地为仪,则伊尹仲父不立于朝矣。且齐之为国也,表海而负嵎,轮广隈澳,其涂之所出,四通而八达,游士之所凑也。今齐君之所习而狎者,非鲍国之私人,则崔田之党也。游士无所植其足矣。游士无所植其足,则凭轼结辙而违之。夫游士之所以去,则治象之所以不存也。本闻之,穷乡下里,其为丛祠也,不过于卮酒而脔肉,芜国之社不难于请福,今齐之蕉萃也甚矣,所欲以为治者,不半于古之人而功则略具矣。夫子之于齐君也,朝夕进见,而犹固惜自爱也,独不出其謦欬而规以振起之?夫子之仁心抑已偏矣。晏子曰:善,微吾子,婴无所闻之。婴之于君,犬彘之臣也。吾子之言之也,婴有罪矣。
  晏子问于子华子曰:圣人尚俭,于传有之乎?子华子曰:有之。夫俭,圣人之宝也,所以御世之具也,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。晏子曰:婴闻之,尧不以土阶为陋,而有虞氏怵戒于涂髹,其尚俭之谓欤?子华子曰:何哉大夫之所谓俭者?夫俭在内不在外也,俭在我不在物也。心居中虚以治五宫,精气动薄神化回潏,啬其所以出而谨节其所受,然后神宇泰定而精不摇。其格物也,明其遇事也。则此之谓俭,而圣人之所宝也,所以御世之具也,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。何哉大夫之所谓俭也?夫视入以为出,庾氏之职业也;操赢而制余,商贾子之所为也;中人之家计口然后食,闾里之志也。乃若天子者大宫也,有天下者大器也,临万品御万民,穷天之产罄地之毛,无有不共无有不备,此则古今常尊之埶也,柰何而以闾里之所志、商贾子之所为、庾氏之职业仰而议夫尧舜之量哉?此腐儒之所守,而污俗之所以相欺者也。土阶涂髹之说,野人之所称道,而于传所不传者也。本闻之,尧居于衢室之宫,垂衣而襞幅,遂如神明之居,辑五瑞以见群后,带幅舄而入觐者如众星之拱北,尧则若固有之也;舜游于岩廊之上,被袗衣而鼓五弦之琴,画日月于太常,备十有二章,黼黻玄黄烂如也,出则有鸾和,动则有佩环,步趋中于茎韶之节,舜亦若固有之也。夫尧舜之备物也如此,而恶有所谓土阶三尺、茅茨不翦者?恶有所谓涂髹以自怵戒者?此腐儒之所守而污俗之所以相欺者也,故记所不道也。桀纣之亡天下也,以不仁而不以奢也。戒奢者有礼存焉,礼之所存可约则杀可丰则腆,岂有览四海之赋、受九亩之经,入而土阶以居,欲有涂髹而不敢也?其不然也必矣。且先王之制也,改玉则改行,旗旒冕璪以示登降之品,今污世人不通于礼也,处尊而偏贱,居大而侵小,夫以至公之尊而国隶以自奉,难为其下矣,不惟以陋于厥躬也。而又旁无以施其族党,上不丰其宗祧,曰吾以是为俭也,不亦夷貊之人矣乎!晏子曰:善,微吾子,婴无所闻之也。终不敢以论约。
 

执中
   子华子曰:圣人贵中,君子守中。中之为道也几矣。寓中六指,中存乎其间,两端之建而中不废也。是故中则不既矣,小人恣睢,好尽物之情而极其埶,其受祸也必酷矣。何以言之?朱明长羸不能尽其所以为温也,必随之以揪敛之气而为秋;玄武冱阴不能尽其所以寒也,必随之以敷荣之气而为春。孰为此者,天也。天且不可以尽,而况于人乎?是故诚能由于中矣,一左一右虽过于中也而在中之庭,一前一后虽不及于中也而在中之皇。及小人好尽则远于中矣远,于中则必窘于边幅而裂矣,必触于岩墙而僵矣,必坠于坑堑而亡矣。如以石而投之于渊也,不极则不止矣。悲夫,天道恶尽,而昧者不之知也。古之君子,齐戒以涤其心,奉之而不敢失者,其中之谓欤?天地覆压,中不磨也;阴阳并交,中不沦也;五色玄黄乱于前,中不失也。悲夫,世之小人,快其志于俄顷之久而促,失其所以为中也。危国丧身而不早悟也,是之谓下愚而不可动化者也。
  子华子曰:天之精气,其大数常出三而入一,其在人呼则出也,吸则入也,是故一之谓专,二之谓耦,三之谓化。专者才也,耦者干也,化者神也。凡精气以三成三者,成数矣。宓牺轩辕所柄以计者也,赫胥大庭惝恍而有所遗者也,故曰出于一,立于两,成于三。连山以之而呈形,归藏以之而御气,大易以之而立数也。
  子华子曰:道之所载曰出,拓[或作宕]坦有足者斯践之矣。夫何故,平故也。恢潏蒙澒而无不容,一与二二与三,吾不知其攸然,而同谓之平,夫何故,虚故也。惟虚为能集道,惟平为能载道,无所于阂无所于忤,虚之至也。左不偏于左,右不偏于右,无作好也,无作恶也,如悬衡者然。平之至也,心胸之两间其容几何,然则历陆嵚岖,太行雁门横塞之灵台之关,勺水不通,而奚以有容。嗜欲炎之好,憎冰之炎,与冰交战焉,则必两相伤者矣。是故革四圹则裂,谓中满则充,薄气发喑,惴怖作狂,积忧损心,心气乃焦。故曰一虚一平,而道自生;一平一虚,而道自居。
  子华子曰:王者乐其所以王,亡者亦乐其所以亡。故烹兽不足以尽兽,嗜其脯则几矣。王者有嗜于理义也,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。所嗜不同,故其祸福亦不同也。
  子华子曰:生者死之对,有者无之反。痹者隆之因,亏者成之渐。大道无形无数无名无体,以无体故无有生死,以无名故无有有无,以无数故无有隆痹,以无形故无有成亏。既已域于四象者矣,完不能无毁也,是以韦革虽柔,扩之则裂;矿石虽坚,攻之则碎。刚柔重轻大小长短虽不同也,同于一尽。故古之制字,字为之破,而文亦如之。
  子华子曰:周天之日为数三百有六十,阅月之时为数三百有六十,天地之大数不过乎此。五方之物其为数亦如之,鳞虫三百有六十,震宫苍龙为之长;羽虫三百有六十,离宫朱鸟为之长;毛虫三百有六十,兑宫麒麟为之长;介虫三百有六十,坎宫伏龟为之长;裸虫三百有六十,盈宇宙之间,人为之长。一人之身,为骨凡三百有六十。精液之所朝夕也,气息之所吐吸也,心意知虑之所识也,手足之所运动,而指股之所信屈也,皆与天地之大数通体而为一,故曰天地之间人为贵。
  子华子曰:撞钧石之钟,六乐合奏于庭,所以写乐也。而隐忧者临之而逾悲,不主于乐故也。郁摇而行歌,促弦而急弹,所以写忧也,而安恬者得之而逾欢,不主于忧故也。然则忧乐在外也,所以主之者内也,内之所感,赭苍互色,东西贸区,而昧者则不之知也。故曰观流水者,与水俱流,其目运而心逝者欤。
  子华子曰:浑沦鸿蒙道之所以为宗也,遍覆包涵,天之所为大也,昭明显融,帝之所以为功也。道无依阿,天无从违,帝无决择,然则心乌乎而宅道心?天也天心,帝也帝心,人也人之心,莫隐乎慈,莫便乎恕,赤子匍匐使我心恻隐,于慈故也。陵波而先济,跋而望乎后之人,便于恕故也。此心之弗失焉,可以事帝矣,可以格天矣,可以入道矣。此心之弗存焉,道之所去也,天之所违也,帝之所诛也。古之制字者,兹心为慈,如心为恕,非其心也,则失类而悲。是以挟道理以御人群者,庸讵而忽诸。
  子华子曰:凡物之所有由者,事之所以相因也,理之所以相然也。轴之轴车由所以相运也,紬之紬思[或作丝]由是以相属也,姓胄之由族由是以有分也,橘柚之柚味由是以有别也,宇宙之宙理由是以有传也,禾之油油谷由是以登也,云之油油雨由是以降也,忧心有妯心由是以动也,左旋右抽军由是以正也。故凡物之所由有者,事之所以相因也,理之所以相然者也。
 

大道
   子华子曰:大道有源,其源甚真,名曰空洞。空洞无有,是生三元。三元之功,同立于玄,纵而守之,是谓三极。衡而施之,是谓三纪。上下贯焉,是谓三才。一之所成,万纪以生,一之所纲,万有以藏。是故空者,无不备之谓也;洞者,无不容之谓也。大道之源,其源甚真,无物不禀,无物不受,无物不度,广尽于无畛,细沦于无间,付畀禀受而不加贫,酬酢应对而不加费,故曰通于一,万事毕,此之谓也。
  子华子曰:仰而视之,玄在焉;俯而察之,玄在焉;旁行而四达,玄在焉;迎而望之,玄参乎其前也;揠足窘行,去而违之,玄瞠乎其后也。是故玄无所不在也。人能守玄,玄则守之。不能守玄,玄则舍之。
  子华子曰:火宿于心,炎上而排下,其神躁而无准。人之暴急以取祸者,心使之也。木宿于肝,触突干抵而锐,其神陨束而无当,人之朴戆以取祸者,肝使之然也。金宿于肺,铿訇而不屈,罄而不能仰也。其神阔疏而无法,人之诈决以取祸者,肺使之也。水宿于肾,瑟缩以凑险,其神伏而不发,人之媕婀脂韦以取祸者,肾使之也。土宿于脾,磅礴而不尽,其渗漉也下注而不止,其神好大而无功。人之重迟涩讷以取祸者,脾使之也。火气之喜明也,木气之喜达也,金气之喜辩也,水气之喜藏也,土气之喜发生也,是故事心者宜以孝,事肝者宜以仁,事肺者宜以义,事肾者宜以知,事脾者宜以诚实而不诈。五物宿于其所喜,五事各施其所宜,外邪之不入,内究之不泄,夫是之谓善完。
  子华子曰:甚矣世之人,注其目于视也,目奚足信!今有美丽佼好之人,人之所同悦也,然而蒙之以倛首,则见之者弃之而走,更之以轻纨阿裼焉,则向之走者留行矣。甚矣,世之人注其目于视也,目奚足信!
  周舍见子华子曰:舍闻之,身修而名不立,无为于择术矣。庶羞百品杂进于盘几,而咽不下,无为于贵馔矣;抱璧而徒乞,无为于贵宝矣。敢问吾子之所以志。子华子曰:然,釜概之于量也,不能以容于所不受;寻墨之于度也,不能以及其所不至。钧天广奏,飞鸟过而不止;崇楹绩栱,猱狖逃焉。且员动而方息,所性不同也;火炎而水流,习使之然也。今以大夫之所处,而议本之所以志,必不谐矣。无以则有一焉,而愿因以有献也。夫六虚有精纯粹美之气,而不敢传焉,托于物以写其响,流于形于万有,而不敢以有为。试尝论其微矣,佼丽之苦窳也,而丑则坚牢;华璧之易以碎也,而金鐡则难陶。甚矣,物之不可以全也!如是,是不可以一方取也,是不可以一伎为也,惟知道者几几乎其能全。今大夫少修而端悫,壮长伉以有立方,将揭其昭明焉,而以为人之的其犯难也,果其量物也偏,而又且径往而直前,矫拂人之所不欲,而规以自立,甚无所用之虚名,此非本之所得知也。夫目之明能见于百步之外,而顾不见其背也,惟墙之后则无睹也。无以则有一焉,而愿因以有献也。
  子华子曰:万物玄同,孰是而孰非,孰知其初,孰知其终,吾无得其所以然也。命之曰一。一者,众有之宗也,道得之谓之太一,天得之谓之天一,帝得之谓之帝一。帝一也者,立乎环中,扣其响而不得也,味其臭而不得也,浑浑兮如有容,泊兮如未始出其宗,茫茫兮如无所终穷。天一也者,为而不宰,成而不有,机之所由以出焉,机之所由以入焉。太一也者,无不有家,能化一以为二,化二以为三,因三以成万物,故曰一之变大矣,三而三在,九而九有,万不同而管于一术。通乎一术,无一之不知。昧乎一术,无一之能知。是故音声颜色臭味之数,不过于五,五者立于一,一立而万物生矣。
  子华子曰:寒湿温燥晦明之变则大矣,形怛乎化则涸,而其形无尽;喜怒哀乐思惧之化则备矣,神经乎变则涸,而其形有余。正气之在人也,上下灌注,如环之无端,莫知其纪极也,不可以为量也。是能使其形之所泽郁郁勃勃而不可屈,是能使其形之所宅完固静专而不可挠,是故能通于养气之术者,不可以务不白也。且气不胜邪攻之矣,攻之而不已,则气必剉剉之而不已,则向于消亡矣。正气渐尽邪术壮长,心伤于中而色泽外变,神去其干而死矣。是以古之知道者,筑垒以防邪,疏源以毓真,深居静处,不为物撄,动息出入而与神气俱。魂魄守戒,谨窒其兑,专一不分,真气乃存。上下灌注,气乃流通,如水之流,如日月之行而不休。阴营其藏,阳固其府,源流泏泏,满而不溢,冲而不盈,夫是之谓久生。
  子华子曰:人之性其犹水,然水之源本甚洁而无有衰秽,其所以湛之者久,则不能以无易也。易而不能反其本初,则还复疑于自性者矣。是故方圆曲折湛于所遇,而形易矣;青黄赤白湛于所受,而色易矣;砰訇淙射湛于所阂,而响易矣;洄洑浟咨湛于其所以容,而态易矣;醎淡芳奥湛于其所以梁,而味易矣。凡此五易者,非水性也,而水之所以为性者则然矣。是故古之君子,慎其所以湛之。
  子华子曰:天地之大数莫过乎五,莫中乎五,五居中宫以制万品,谓之实也,冲气之守也,中之所以起也,中之所以止也,龟筮之所以灵也,神响之所以丰融也,通乎此,则条达而无碍者矣。是以二与四抱九而上跻也,六与八蹈一而下沉也,戴九而履一,据三而持七,五居中宫,数之所由生。一从一横,数之所由成。故曰天地之大,数莫大乎五,莫中乎五。通乎此,则条达而无碍者矣。
 

北宫意问
   北宫意问曰:上古之世,天不爱其宝,是以日月淑清而扬光,五星循晷而不失其次,凤凰至,蓍龟兆,甘露下,竹实满,流黄出,朱草生。敢问何所修为而至于是也?子华子曰:异乎吾所闻,夫祯祥瑞应之物,有之足以备其数,无之不缺于治也。圣王不识也,君子不道也,治世所无有也。上古之世,居有以虚,宰多以少,所以同于人者,用舍也;所以异于人者,神明也。神明之运,其由也甚微,其效也甚径,与变相荡迁,与化相推移,阴阳不能更,四序不能亏。洞于纤微之域,通于恍惚之庭,挹之而不冲,注之而不满。彼其视凤凰麒麟也豢牢之养尔,彼其视澧液甘露也圳浍之写尔,彼其视芝房竹实凡草木之异者,畦圃之疏尔。彼其视玉石瑰怪凡种种之族者,箧袭之藏尔。故曰圣王不识也,君子不道也,治世所无有也。昔者有虞氏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之诗,而光被四表,格于上下;周公之佐成王也,希膳不彻于前,钟鼓不解于悬,而歌雍咏勺六服承德。凡祯祥瑞应之物,有之足以备其数,无之不缺于治。圣王已没,天下大乱,父子失性君臣失纪,未有甚于今日也,然且日月星辰衡陈于上,与治世同焉而已矣。故曰天道远,人道迩,待蓍龟而袭吉,福之末也,颠蹶望拜而谒焉,其待则薄矣。故圣王不识也,君子不道也,治世所无有也。吾恐后世之人主,方且睢睢盱盱唯此之事,而为人臣者巧诈诞谲以容悦于其君,舍其所当治而责成于天,借或气然而数缪也,忽有钟其变者,色泽状貌非耳目之所属也,于是奉以为祥,君臣动色,士庶革听,以至作为声歌而荐之于郊庙,错采缋画而以夸诸其臣民,奄然以为后世莫我之如也。彼其却数于上世,其所谓豢牢之养也、圳浍之写也、畦圃之疏也、箧袭之藏也,章章焉如日星之在上也,乃始矜跂而以为希有之事,夷世而不可以幸冀者也。甚矣,其亦弗该于帝王之量者矣!
  子华子居于苓塞,北宫意、公仲承侍,纵言而及于医。子华子曰:医者理也,理者意也,药者瀹也,瀹者养也,腑脏之伏也,血气之留也,空窾之塞也,关鬲之碍也,意其所未然也,意其所将然也。察于四然者而谨训于理,夫是之谓医,以其所有余也而养其所乏也,以其所益多也而养其所损也,反其所养则益者弥损矣,反其所养则有余者弥乏矣。察于二反者而加疏瀹焉,夫是之谓药。故曰医者理也,理者意也,药者瀹也,瀹者养也。北宫意曰:正惟是世俗之医所不能为也。虽然,意闻之也有所资于意,不如无意之为愈也;有所待于养,不如无养之为愈也。敢问人有精神也,其升降上下,与昼夜相通也,与天地相灌注也,其为种凡有几?子华子曰:意,善哉而之问也。触类以演之,进乎此,则与知道者谋矣。吾次其所以学也而择取之矣。夫天降一气,则吾气随之,寄备于阴阳,合气而成体,故有太阳有少阳有太阴有少阴,阴中有阳,阳中有阴,故阳中之阳者火是也,阴中之阴者水是也,阳中之阴者木是也,阴中之阳者金是也,土居二气之中间以治四维,在阴而阴,在阳而阳,故物非土不成,人非土不生。北方阴极而生寒,寒生水。南方阳极而生热,热生火。东方阳动以散而生风,风生木。西方阴止以收而生燥,燥生金。中央阴阳交而生湿,湿生土。是故天地之间六合之内,不离于五。人亦如之。血气和合,荣卫流畅,五藏成就,神气舍心。魂气毕具,然后成人。是故五藏六腑各有神主,精禀于金火,气谐于水木,精气之合,是生十物,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是也。生之所自谓之精,两精相薄谓之神,随神往反谓之魂,并精出入谓之魄,所以格物谓之心,心有所忆谓之意,意之所存谓之志,志之所造谓之思,思而有所顾慕谓之虑,虑而有所决释谓之智。夫于智,十累之上也,至于智则知所以持矣,知所以持则知所以养矣。荣卫之行无失厥常,六腑化杀津液布汤,故能久长而不弊。流水之不腐,以其逝故也;户枢之不蠹,以其运故也。是以精止则滞,神惛则伏,魂拘则沉,魄散则耗,心忮则惑,志郁则陷,意营则罔,思涩则殆,虑殚则蒙,智碍则愚。故所谓持者,持此者也。所谓养者,养此者也。意,善哉而之问也。触类以演之,进乎此,则与知道者谋矣。
  公仲子曰:夫子之言也而之问也,承也得所未之尝闻,如发蔀焉。愿夫子益其说,而稽征其所以解也。子华子曰:然,言固不可以一而足也。夫心也,五脏之主也,精神之舍也,心之精为火,其气为离,其色赤,其状如覆莲,其神为朱鸟,其窍上通于舌。肝之精为木,其气为震,其色青,其状如悬瓢,其神为苍龙,其窍上通于目。肺之精为金,其气为兑,其色白,其状如悬磬,其神为伏虎,其窍上通于鼻。肾之精为水,其气为坎,其色黑,其状如介石,其神为玄龟,其窍上通于耳。脾之精为土,其气为戊巳,其色黄,其状如覆缶,其神为凤凰,其窍上通于口。是故脾肾心肝肺五官之司,口舌鼻耳目五官之候,脾之藏意,肾之藏精,心之藏神,肝之藏魂,肺之藏魄,金木水火土五精之总也。寒热风燥温五气之聚也。水以润之,火以熯之,土以溽之,木以敷之,金以敛之,此以其性言也。水之冽也,火之炎也,土之蒸也,木之温也,金之清也,此以其气言也。水在下,火在上,土在中,木在左,金在右,此以其位言也。水之平也,火之锐也,土之圜也,木之曲直也,金之方也,此以其形言也。水则因,火则革,土则化,木则变,金则从革,此以其材言也。水并洫也,火文焚治也,木金器械也,土爰稼穑也,此以其事言也。夫盈于天地之间而充物者,惟此五物也,凡五物之有不可无也,其所无不可有也。微者养之使章,弱者养之使强,损者养之使益,不足者养之使有余,无物不养也,无物不备也。夫是之谓和。喜怒哀恐思不能汩也,视听言猊思不能夺也,夫是之谓大。和之,国无待于意而为医;大和之,俗无待于养而为药。不以物滑,和不以欲乱情,中无载则道集于虚矣。心无累则道载于平矣。安平恬愉,吐故纳新,静与阴同闭,动与阳俱开。若是者,由人而之天,合于太初之三气矣。以之正心修身治国家天下,无以易于此术也。五之说尽于此矣。二子拱而退,书以识之。
 

神气
   子华子曰:古之至人,探几而钓,深与天通。心清明在躬,与帝同功。是以进为而在上,则至精之感流通而无碍,以上行而际浮,以下行而极忧,以旁行而塞于四表,不言而从化,不召而效证。以其所以感之者内也。伏羲神农之世,其民童蒙,瞑瞑漠漠,不知所以然而然,是以永年。黄帝尧舜之世,其民朴以有立,职职植植,而弗鄙弗天,是以难老。末世之俗则不然,烦称文辞而实不效,知谲相诞而情不应,盖先霜霰以戒裘炉者矣,机括存乎中而群,有诈心者族攻之于外,是以父哭其子,兄丧其弟,长短颉牾,百疾俱作。时方疾疠,道有繦负,盲秃狂伛,万怪以生。所以然者,气之所感故也。夫神气之所以动,可谓微矣,日月薄食,虹霓昼见,五纬相凌,四时相乘,水竭山崩,宵光昼冥,石言犬痾,夏霜冬雷。缪盩之族,诸祸之物,不约而总至。所以然者,气之所感故也。夫神气之所以动可谓微矣,故曰天之与人,其有以相通,此之谓也。
  留务兹从子华子游者十有二年,目相属而言不接也,业成而辞归,将隐居于五源之溪。子华子曰:天下之物有甚骨稽而难持者,女知之矣乎?疾之则脱,缓之则浟焉,以逝非捉圜之谓也。而所谓善持者,能为之于疾徐之间。今女之所治,吾无闲然者矣,然子之志,则广取而汛与者也,吾恐女之后夫择者也,其将有剽女之外郛而自筑其宫庭者矣,登女之车而乘之以驰骋于四郊者矣,取女之所以为璧者毁裂而玉分之者矣,夫道固恶于不传也,不传则妨道;又恶于不得其所以传也,不得其所以传则病道。今女则往矣,而思所以慎厥与也,则于吾无闲然者矣。
  子车氏之猳其色粹而黑,一产而三豚焉,其二则粹而黑,其一则驳而白。恶其弗类于已也,啮而杀之,决裂其肾肠,麋尽而后止。其同于已者字之惟谨而恐其伤也。子华子曰:甚矣心术之善移也!夫目眩于异同,而意怵于爱憎,虽其所自生,杀之而弗悔,而况非其类矣乎?今世之人,其平居把握,附耳呫呫相为然,约而自保,其固曾胶漆之不如也。及势利之一接,未有毫泽之差,蹴然而变乎色,又从而随之以兵,甚矣心术之善移也,无以异乎子车氏之猳。
  宋有澄子者,亡其缁衣,顺涂以求之。见妇人衣缁衣焉,援之而弗舍曰:而以是偿我矣。妇人曰:公虽亡缁衣,然此吾所自为者也。澄子曰:而弗如速以偿我矣。我昔所亡者纺缁也,今子之所衣者褝缁也,以褝缁而当我之纺缁也,而岂有所不得哉。子华子曰:夫利之惛心也,幸于得而已矣,忘其所以为质者矣。幸于得而忘其所以为质,夫何所惮而不为之哉!今世之人,求其不为澄子者或寡矣。
  子华子曰:今世之士其无幸欤,川阅水以成川,世阅人而为世。河之下龙门也,疾如箭之脱筈,人寿几何,而期以有待也?治古之时,积美于躬,如肤革之就充,惟恐其不修,弗忧于无闻,如击考鼓钟,其传以四达,绎如也。今则不然,荒飙怒号而独秀者先陨,霜露宵零而朱草立槁。媾市之徒又从而媒孽以髡摇之,是以萌意于方寸未有毫分也,而触机阱。展布其四体,未有以为容也,而得拱梏怀抱其一概之操。泯泯默默而愿有以试也,而漫漫之长夜特未旦也,疾雷破山,澍雨如霪,鸡喑于埘,而失其所以为司晨也。人寿几何,而期以有待也!今世之士其无幸欤。
  子留子筑居于五源之溪,使其徒公子宾胥见子华子于齐,曰:先生之役子留子使宾胥也敬以有请,夫五源之溪,天下之至穷处也。鼯吟而鼬啼,且晓昏而日映也,苍苍踟蹰,四顾而无有人声。虽然,其土脉膏以发其植物也,兑兑以泽,其清流四注,无乏于濯溉。其苹草之芼,足以供祭也。流光驰景却顾于断蹊绝壑之下,云雨之所出入也。其石皴栗,烂如赭霞,菂草之芬从风以扬,垄耕溪饮为力也。佚而坐啸行歌,可以卒岁。今先生之年运而往矣,而其所以蕴藏者无期,惟是河汾之间不吾容也,而寄食于海濒。岁又弗稔,其何以供亿?今之诸侯,其地相埒也,其德相若也,先生之车轸其将谁氏知之?是以子留子使宾胥也敬以有请,无宁先生而肯照临于山溪之中,将使斯人也耳闻而目明,先生岂无意于此?子华子曰:尔归而语而夫子矣,而以所以属于我者,渠渠不忘于我之心鼎鼎如也。吾闻之,太上违世,其次违地,其次违人,而之所志其违地矣乎。曩者吾有绪言于会矣,曰我必死,尔以吾骨反而涉河,以从吾先人于苓塞之下,我之意也已有所在矣,不得而从于尔之求矣。夫志之所存,虽逖而亲,虽缺而成,疆裂壤断,不吾间也。而今而后,吾之神爽坐驰于五源之间,而亦将朝夕而惟余是从,吾何必往也?喜来,宾胥,我之不得往,犹而夫子之不得来也。诗不云乎,莫往莫来,使我心疚。吾之与而夫子也,其弗觌矣乎?
  子华子自齐而归,召子元而训之曰:来尔会,而小人其谨志之。昔吾之宗君为周日正,周公作成,周定鼎于郏鄏,修和周郊,于是吾之宗君荐其所以为祥者,其族有三,曰并里之璞也,曰太山之器车也,曰唐叔异亩之禾也。唐叔得禾,异亩同颖,吾之宗君请以为献。王命分宝玉于鲁公。时庸展亲,归禾于周公,作归禾。周公旅,天子之命作嘉禾,是以吾之宗君始有蒲堂,以朝作程典令。其显庸书在故府。逮宣王之时,吾之宗君入董,六师为王虎臣,是曰司马。司马之后凡九世,而其子孙或播居于汾河之间,十有一世而固并于温。先大夫宣王之弃世也,背违其群,而吾之宗君厥有大造于赵,宗如瓜苗之有衍,我是以庇其荣而食其实。及吾之身,虽不释于简主,而赵则直吾姓之所宗氏也。今主君之为人,强毅而法,能忍诟而无慝,挺挺而不回,且受人之规言,其将光启于赵氏之业,而大其前人。吾且老矣,而不得以相其成。来尔会,而小人其谨志之,其勿有二心,以事主君。惟是窀穸之事,吾之所以后其先人者,弗俭弗侈,允厘其中。其弗以世俗之垢昏而以浼我之所修,乃若尔会之所以自勖者,则惟无宗君之忝,其于我亦预有无穷之闻。来尔会,而小子其谨志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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